摘要：本文試圖從尋找旅行與翻譯的共同點出發(fā)，指出旅行文學不是一個單一的、意義固定的文本，而是有待于意義填充的歷史；翻譯則是一種穿越了時空的旅行，而語言在跨越的過程中，意義會發(fā)生不等值交換。在全球化語境下，旅行與翻譯所形成的文化擴張必然會引起文化的非領土化擴張，原文本的權威性和原初性遭到質(zhì)疑，譯者成為主動建構文化的闡釋主體。流散在世界各地的群體將語言及文化通過文學等各種形式散播，使混雜性成為可能。
關鍵詞：全球化；文化擴張；權威性；混雜性The Inspiration of Travel Literature to Translation in the Context of Globalization Fu Baiyu (Foreign Language School, Wuhan University, Wuhan 430072) Abstract: This paper starts from the commonality between travel and translation and points out that instead of being a single text carried with fixed meanings, travel literature can be considered as a piece of history waiting to be filled with meanings; at the same time, translation is itself a journey spanning time and space, while during the process of language transmitting, meanings will be exchanged in an unequal term. In the context of globalization, the territorialization of culture leads to its deterritorialization, and the authority and originality of the original text is being questioned. The translator becomes the interpretative subject of construing culture. Lastly, the diasporic community spreads language and culture by means of literature, which makes the cultural hybridization possible. Key words: globalization; cultural territorialization; authority; hybridization
一、導言
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我們的存在已經(jīng)越來越成為一種流動的存在。就像注定要在海上漂泊的荷蘭人一樣，移民的浪潮有增無減，許多人開始過著居無定所，漂泊不定的生活。消費資本主義需要產(chǎn)生的是“欲望”，在拉康看來，它是一種社會性的需要。欲望是沒有邊界的，這使得以民族國家為核心的傳統(tǒng)中心，以及一系列的外圍、邊緣秩序被打破。全球的經(jīng)濟交流與互相依賴已經(jīng)削弱了民族國家的自治性，一種后民族的全球氣候（post-national climate）正在逐漸形成。人們開始會有意識地追尋一種歸屬感，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散居在世界各地的*人，在所到之處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建立自己的教堂，以確保自己的宗教與信仰不淡出歷史舞臺。然而哪里才是他們真正的家呢？有些移民發(fā)現(xiàn)他們雖然是*人，但這里未必是他們的家。在這個流動的社會中，家成了一個隨時間地點而變化的概念。人們在尋找家的過程中，在流動的，開放的，混雜的空間中，渴望重新找回自我，構筑自己的精神家園。
文化散存與旅行文學的產(chǎn)生與發(fā)展息息相關。首先筆者在這里要討論的是對旅行文學本體論的認識。西方人最早到海外旅行始于13世紀，此時西方接觸中國文化主要是通過來華基督教士的譯作和著述。而古老的中國文化從羅馬時代就與西方有了交流。文學不是外在于我們的客體，而是我們生存的一部分，特別是對于旅行文學來說，無論是從它的發(fā)展歷程還是從它對社會結構，尤其是文化結構的影響來看，旅行文學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文學作品，它也含有道德說教、權力擴張的因素。這是一種權力的散播（dissemination），更具體地說，這是一種軟權力，與傳統(tǒng)意義上的硬權力不同的是，它是以文化沖突、價值觀念等形式進行傳播的。這類旅行類作品往往疊印著歷史的、政治的、社會的多元決定因素。下面筆者將具體討論翻譯是如何在旅行中找到啟發(fā)的。
二、穿越了時空的旅行與翻譯
通過對兩者的比較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旅行和翻譯的共同點在于，無論是對于旅行者，還是翻譯者來說，他們所經(jīng)歷的都是一種穿越了時空的旅行，是一種自我價值的發(fā)現(xiàn)，也是自我與他者之間張力的一種體現(xiàn)。通過旅行，他們克服了空間距離，然而在時間面前，一切都僅僅是烏托邦。每一個語言現(xiàn)象都有時間性。原作不僅僅是一個單一的文本，它是不固定的，打上了歷史的烙印。我們每使用一個詞，就等于是打開了它的全部歷史，使得空間上的距離縮短。這是語言的歷時性在起作用。而當語言在穿越了不同的空間時，它所遭遇到的對象也會有所不同。另一個國家的讀者在讀到這些通過翻譯介紹過來的作品時，在他們眼前所展現(xiàn)出來的這個世界是否還是譯者眼前的那個世界？而譯者眼前的這個世界又是否還是作者心中的那個世界？一個文本在進行語境移植的同時也在進行語境重構（recontextualization）。這是由翻譯的傳播本質(zhì)決定的。譯者在翻譯這些作品的時候，他要肯定的不僅僅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審美因素，還應努力展現(xiàn)各個層次的話語實踐。這是全球化背景下一個譯者應有的責任，而翻譯與文化之間的關系始終是無法抹殺的。從這個意義上說，對旅行文學的翻譯更應該是一種文化現(xiàn)象。它能把對外來文化的復雜情感轉(zhuǎn)化成為一種對多種聲音的有意識的歸入。譯者所接觸的地帶（contact zones）是一個交流的地帶，即便是不平等的交流，也是一種跨文化行為（transcultration）。這也就是語言的歷時性和共時性。
三、領土擴張與文化擴張
旅行往往暗示著暫時的無家狀態(tài)和流浪式的存在。它意味著從主體從一個熟悉的環(huán)境中遷移出來，到達另一個相對陌生的世界，并且通過各種方式適應這個新的世界。翻譯與旅行的共同點在于一個跨越（trans）的過程，文本從一個目的地轉(zhuǎn)移到另一個目的地，這是一種文化的移位（displacement），它常常意味著兩種不同文化的碰撞與交流。這種中西方的交匯在早期能促進民族身份的形成。我們現(xiàn)在所說的“西方”普遍指西方基督教世界的那一部分，雖然西方的概念，包括英語的概念已經(jīng)變得日益復雜，這一點我們下面將要談到。這顯然與十字軍東征，大量的翻譯與學習是分不開的。比如意大利耶穌會士利瑪竇（Mathieu Ricci 1552—1610），就擅長用儒家的經(jīng)典來解釋基督教教理，他旅華期間，利用西方的知識開始了對神秘東方的滲透。傳教士著作不僅流傳中國，而且也流到日本、朝鮮等國，對東西文化交流影響很大。又如，1042-1043年丹麥人入侵英格蘭，“使國家四分五裂，人民道德淪喪”，于是大量的拉丁文著作被譯為英語，翻譯的目的就是要幫助人民振作起來?！胺g是挽救英國語言，確立民族意識，加強民族團結的有力武器”（廖七一 6）。
譯者在翻譯的時候同作者在旅行的時候一樣，經(jīng)歷了一次非同尋常的文化體驗。如果我們追溯一下旅行或者旅行文學的歷史與起源，不難發(fā)現(xiàn)它與殖民地的發(fā)展休戚相關的關系。比如，從18世紀開始，英國人對異國他鄉(xiāng)發(fā)生了奇特興趣，大量的旅行作品由此產(chǎn)生。這一現(xiàn)象很大程度上是由英帝國向外擴張領土引起的。領土的擴張自覺或不自覺地帶動了文化和價值觀念的擴張。這是旅行和翻譯的共同造成的客觀結果。擴張是確立重組世界的新的認識論的起點。
全球化干擾了我們把“文化”概念方式。在這之前，文化的涵義一直都是與一個固定的地方性的概念結合起來的。如果說以前的領土擴張的目的是為了文化和價值觀念的擴張的話，那么在一個全球化的社會中，我們已經(jīng)能夠看到它所造成的結果，那就是文化的非領土化擴張正在或者已經(jīng)形成，而文化“單域性”的特征正在逐步消解。從這個角度來說，翻譯的目的不再是為了構筑某個特定的、涇渭分明的“民族身份”或“民族國家”，它要考慮的問題是一種文化對策的問題，把文化看作一個有機的整體來對文化進行定位。
四、旅行者和譯者眼中的世界
在對各種旅行作品的翻譯中，首先我們可以考慮從審美的角度進行分析。在旅行中，最先吸引人們眼球的永遠是那些對異國風光的美妙描繪，那么就要求譯者的文字也應力求與主方語言同樣優(yōu)美，所謂譯者不可無文，就是這個道理。只有這樣，譯作才會使讀者產(chǎn)生親密感，達到介紹與傳播異文化的效果。
但是僅僅是譯文的文字優(yōu)美，它就可以稱得上是一篇好的譯作了嗎？我們這里要重點談到的是在翻譯中在語言層面之外，對原語文化價值的取向。隨著以全球化為特征的現(xiàn)代社會與消費越來越影響我們的日常生活，文化研究正日益取代傳統(tǒng)的翻譯研究，翻譯也經(jīng)歷了另一個范式的變遷(paradigm shift)。從原來的以精確和對等作為翻譯的標準，到對是否有一個翻譯標準的質(zhì)疑。也就是說，翻譯作為一門學科（如果我們可以把它當作一門學科來看的話），它在常態(tài)情形下所共同遵奉的楷模(examplars or shared examples)已經(jīng)遭到破壞。這是一種對傳統(tǒng)的斷裂，是規(guī)范的打破，而不再僅僅把美學看作反映現(xiàn)實的鏡子。這樣一來，人們開始對權威性和文本的原初性產(chǎn)生了疑問。西方作家筆下所指涉的是否是一個真實的東方？在他們對東方的描述中常常充滿了矛盾的敘述。在英國人詹姆斯·希爾頓的代表作《消失的地平線》中，描寫的就是一個超越了現(xiàn)實世界的香格里拉，是西方人創(chuàng)造出的一個烏托邦。這是一種將東方世界過于理想化和美好化的情況。另一種極端則是用恐懼和厭惡的眼光看待遠在“中心”之外的“邊緣”文化。在西方人眼里，東方曾是韃靼人的天下，拉丁語中的地獄即是Tartare。在西方人筆下，東方人被刻畫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刻板形象（stereotype），根據(jù)《韋氏大詞典》的解釋，它指的是個人或某個群體對他人或別人的群體持有的一種過分簡單化、公式化的理解、觀點或形象。著迷于東方文化的德國作家赫爾曼·黑塞（Hermann Hesse，1877-1962）就曾經(jīng)說過：“雖然我對中國人很有好感，但這種好感中同時也夾雜著一種反面的危險的東西，我覺得我們應該把中國作為一個和我們勢均力敵的競爭者來看待，她可能是能給我們帶來好處的朋友，也可能是能給我們造成傷害的敵人?！?在后殖民語境下，正如劉禾在《跨語際交際》一書中所說，一種非歐洲的主方語言可以通過翻譯被客方語言所改變，或與之達成共謀關系，也可以侵犯、取代或篡奪客方語言的權威性（38）。
德國漢學家弗蘭茨·庫恩（Franz Kuhn，1884－1961）提出用“傳播、傳遞”（??bertragung）或“解釋、說明”（Verdeutschung）來代替“翻譯” （??bersetzung）。這樣看來，旅行不再是中性的、遠離了政治及意識形態(tài)和利益沖突的行為；相反，它成了這類行為進行的場所。翻譯也同樣是如此。旅行文學所特有的異質(zhì)性（generic heterogeneity）使得文本在被重新闡釋時，有被誤解的危險。在再現(xiàn)文本意義的過程中，新的文本意義隨時可能出現(xiàn)?！爱悺笨梢杂脕肀硎咀约核涣私獾囊磺?。然而不了解是了解的起點，誤解也可以是理解的前提。
英國學者多利莫爾（Joanthan Dollimore）認為，歷史不再是客觀的、透明的、統(tǒng)一的事實對象，而是有待于意義填充的話語對象。文本也是這樣。語言是人的一種存在方式。也就是說，一旦譯者作為一個主體進入語言，就被語言所控制，但這并不意味著不能體現(xiàn)他的自我意識。原文本雖然遭到了種種質(zhì)疑，但譯者作為闡釋的主體，卻不是作為外來文化被動的接受者，更重要的是，作為歷史文化的積極的建構者，簡單地說，因為歷史的原貌無法恢復。哪怕是使用了再快捷的交通工具，旅行并沒有消除空間和時間的距離，而是縮短這種距離，因為不可能真實地再現(xiàn)原本的物質(zhì)的客觀世界。互文性譯者會表現(xiàn)出一種批判性的叛逆和價值選擇。這種選擇指涉存在狀態(tài)的多元性。這就給了譯者一個重新講述故事的機會。早在1924年，德裔*人霍勒斯·卡倫（Horace Kallen）就首創(chuàng)了“文化多元論”這一提法，從此“馬賽克”一說開始出現(xiàn)。多元學派者認為，文化不是封閉的個體。多元文化理論針對的主要是美國的大熔爐理論。它要求通過翻譯的手段進行對話，贊成一種批判式的協(xié)調(diào)。價值多元論是針對長期統(tǒng)治西方思想傳統(tǒng)的價值一元論提出來的，認為價值不可和諧共存。英國當代政治哲學家伊賽亞·伯林（Isaiah Berlin，1909－1997）強調(diào)把歷史看作一個由過去和現(xiàn)在的無數(shù)選擇構成的不確定過程。在他看來，由于人的價值選擇活動，以及由此形成的人的自我創(chuàng)造性和人性的不確定性，決定了人類歷史必然不是單一的，而是多樣多面的、不可預見的。他的觀點或許能給我們一些啟發(fā)。
翻譯體現(xiàn)著譯者主體性的發(fā)揮。翻譯之所以是一次再闡釋的過程，是因為它體現(xiàn)了譯者的自由意志。這種自由意志，實際上是一種目的論，它把人提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譯者應秉持著后現(xiàn)代的觀點進行一次解除權威的翻譯。在此過程中，譯者會同作者一樣，經(jīng)歷一次復雜的文化體驗。對于文本來說，一個統(tǒng)一的作者瓦解了，每個讀者既是讀者，又是作者。文學并不揭示真實，亦無預先存在的真實。他或她也從來不是作品權威的源泉和保證，而只不過是一個已經(jīng)存在的隱形世界的介入者（mediator）或者到達這一先驗世界的透視窗（transparent window）。定居德國的女作家龍應臺在《干杯吧。托馬斯·曼——談放逐中的寫作》一文中，是這樣描繪她們的身份轉(zhuǎn)換的：“這個觀察敏銳的德國婦女覺得我‘熟悉’……臨別時，我們回身揮揮手，‘明天見！’沒有擁抱，沒有握手，那個德國婦女所理解的‘熟悉’的，其實只是一個譯本，她哪里知道原文的我是個什么東西？”她的話正是代表了一大批海外中國人（Diasporic Chinese）的心聲。
五、混雜性的產(chǎn)生
將以上分析得出來的三點結論重新放在全球化的語境中進行考察，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文化的認同性日益取代了意識形態(tài)的差異性，文化的共同特征成為經(jīng)濟一體化的前提條件。“全球性”現(xiàn)在已經(jīng)日漸一日地作為一種文化存在了，我們在其中形成了我們的存在。文化使生活在不同地域的人們產(chǎn)生了前所未有的親密感 (intimacy)和認同感(consensus)，但這又不是兩種文化簡單的同質(zhì)化，否則，則會陷入二元對立的封閉體中不能自拔。文化的傳播應該達到中國傳統(tǒng)的“和而不同”的效果。
在貿(mào)易和文化交流日益頻繁的今天，英語的概念也已經(jīng)模糊化，流動化了。一種不少人，包括翻譯理論家本杰明在內(nèi)所向往的純語言(pure language)似乎難以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混雜的語言，想要獲得占主導地位的西方話語身份已經(jīng)變得越來越困難。英語也在以流散的形式出現(xiàn)和發(fā)展，使它變得不再純潔。世界英語（worldly English）在目前來講，指的是它的范圍，而不是說它存在一個普遍主義的標準。文學實際上是一種文化產(chǎn)品，翻譯就是其中的一個媒介。
薩爾曼·拉什迪(Salman Rushdie)在其小說《撒旦詩篇》(The Satanic Verses)中，公開宣揚了文化混雜的觀念：“《撒旦詩篇》歌頌了雜交性、混雜性、混合…混合物、雜燴、這類和那類東西，正體現(xiàn)了新事物是怎樣進入世界的。大量移民所給予世界的正是大大增加了可能性，我一直是試圖去表現(xiàn)這一點的?！薄度龅┰娖肥堑谝槐窘榻B后殖民文學的作品之一。賽義德提出的理論旅行（traveling theory）對本文是很有借鑒意義的。他的理論旅行認為，理論和觀念的旅行意味著穿越各種不同語境，經(jīng)受那里的各種壓力，最后面目全新地出現(xiàn)在一個新的時空里（劉禾111）。換句話說，我們并不是在兩種迥然相異的相對的語言之間進行翻譯，恰恰相反，我們是通過翻譯在兩種交流中的語言之間的中間地帶。
以前的旅行要借助各種交通工具，然而現(xiàn)在世界則可以通過文化的交流越來越縮小為地球城（global city）。世界在旅行者和譯者的共同努力下經(jīng)歷了一次新生。各種人為的界限因為旅行和翻譯變得模糊不清。旅行者和譯者由于置身于兩種文化，他們的概念也變得不再單一，而是具有了混雜性?；蛟S這可以叫做“嫁接”（graft）?？鐕业淖晕野l(fā)現(xiàn)建立在交流的能力上。這實際上是一種比喻，一個旅行者眼中的世界，注定要與譯者眼中的世界不同。旅行者眼中的世界是與家斷裂的、變形的，而譯者卻要把它還原回來。如同旅行一樣，歷史在到達和回歸的過程中，完成了一次循環(huán)。它可以避免我們用偏狹的眼光觀望這個正在變得越來越小的世界。在經(jīng)歷了文化的植出、斷裂與另一種方式的重生后，至此我們可以推演出這樣一個大體的過程：領土擴張→文化擴張→文化非領土化→和而不同→世界大同（？）。和而不同是我們努力要達成的目標，而世界大同則還是一個未知數(shù)。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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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符白羽，女，武漢大學外語學院英語專業(yè)2002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翻譯研究
關鍵詞：全球化；文化擴張；權威性；混雜性The Inspiration of Travel Literature to Translation in the Context of Globalization Fu Baiyu (Foreign Language School, Wuhan University, Wuhan 430072) Abstract: This paper starts from the commonality between travel and translation and points out that instead of being a single text carried with fixed meanings, travel literature can be considered as a piece of history waiting to be filled with meanings; at the same time, translation is itself a journey spanning time and space, while during the process of language transmitting, meanings will be exchanged in an unequal term. In the context of globalization, the territorialization of culture leads to its deterritorialization, and the authority and originality of the original text is being questioned. The translator becomes the interpretative subject of construing culture. Lastly, the diasporic community spreads language and culture by means of literature, which makes the cultural hybridization possible. Key words: globalization; cultural territorialization; authority; hybridization
一、導言
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我們的存在已經(jīng)越來越成為一種流動的存在。就像注定要在海上漂泊的荷蘭人一樣，移民的浪潮有增無減，許多人開始過著居無定所，漂泊不定的生活。消費資本主義需要產(chǎn)生的是“欲望”，在拉康看來，它是一種社會性的需要。欲望是沒有邊界的，這使得以民族國家為核心的傳統(tǒng)中心，以及一系列的外圍、邊緣秩序被打破。全球的經(jīng)濟交流與互相依賴已經(jīng)削弱了民族國家的自治性，一種后民族的全球氣候（post-national climate）正在逐漸形成。人們開始會有意識地追尋一種歸屬感，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散居在世界各地的*人，在所到之處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建立自己的教堂，以確保自己的宗教與信仰不淡出歷史舞臺。然而哪里才是他們真正的家呢？有些移民發(fā)現(xiàn)他們雖然是*人，但這里未必是他們的家。在這個流動的社會中，家成了一個隨時間地點而變化的概念。人們在尋找家的過程中，在流動的，開放的，混雜的空間中，渴望重新找回自我，構筑自己的精神家園。
文化散存與旅行文學的產(chǎn)生與發(fā)展息息相關。首先筆者在這里要討論的是對旅行文學本體論的認識。西方人最早到海外旅行始于13世紀，此時西方接觸中國文化主要是通過來華基督教士的譯作和著述。而古老的中國文化從羅馬時代就與西方有了交流。文學不是外在于我們的客體，而是我們生存的一部分，特別是對于旅行文學來說，無論是從它的發(fā)展歷程還是從它對社會結構，尤其是文化結構的影響來看，旅行文學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文學作品，它也含有道德說教、權力擴張的因素。這是一種權力的散播（dissemination），更具體地說，這是一種軟權力，與傳統(tǒng)意義上的硬權力不同的是，它是以文化沖突、價值觀念等形式進行傳播的。這類旅行類作品往往疊印著歷史的、政治的、社會的多元決定因素。下面筆者將具體討論翻譯是如何在旅行中找到啟發(fā)的。
二、穿越了時空的旅行與翻譯
通過對兩者的比較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旅行和翻譯的共同點在于，無論是對于旅行者，還是翻譯者來說，他們所經(jīng)歷的都是一種穿越了時空的旅行，是一種自我價值的發(fā)現(xiàn)，也是自我與他者之間張力的一種體現(xiàn)。通過旅行，他們克服了空間距離，然而在時間面前，一切都僅僅是烏托邦。每一個語言現(xiàn)象都有時間性。原作不僅僅是一個單一的文本，它是不固定的，打上了歷史的烙印。我們每使用一個詞，就等于是打開了它的全部歷史，使得空間上的距離縮短。這是語言的歷時性在起作用。而當語言在穿越了不同的空間時，它所遭遇到的對象也會有所不同。另一個國家的讀者在讀到這些通過翻譯介紹過來的作品時，在他們眼前所展現(xiàn)出來的這個世界是否還是譯者眼前的那個世界？而譯者眼前的這個世界又是否還是作者心中的那個世界？一個文本在進行語境移植的同時也在進行語境重構（recontextualization）。這是由翻譯的傳播本質(zhì)決定的。譯者在翻譯這些作品的時候，他要肯定的不僅僅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審美因素，還應努力展現(xiàn)各個層次的話語實踐。這是全球化背景下一個譯者應有的責任，而翻譯與文化之間的關系始終是無法抹殺的。從這個意義上說，對旅行文學的翻譯更應該是一種文化現(xiàn)象。它能把對外來文化的復雜情感轉(zhuǎn)化成為一種對多種聲音的有意識的歸入。譯者所接觸的地帶（contact zones）是一個交流的地帶，即便是不平等的交流，也是一種跨文化行為（transcultration）。這也就是語言的歷時性和共時性。
三、領土擴張與文化擴張
旅行往往暗示著暫時的無家狀態(tài)和流浪式的存在。它意味著從主體從一個熟悉的環(huán)境中遷移出來，到達另一個相對陌生的世界，并且通過各種方式適應這個新的世界。翻譯與旅行的共同點在于一個跨越（trans）的過程，文本從一個目的地轉(zhuǎn)移到另一個目的地，這是一種文化的移位（displacement），它常常意味著兩種不同文化的碰撞與交流。這種中西方的交匯在早期能促進民族身份的形成。我們現(xiàn)在所說的“西方”普遍指西方基督教世界的那一部分，雖然西方的概念，包括英語的概念已經(jīng)變得日益復雜，這一點我們下面將要談到。這顯然與十字軍東征，大量的翻譯與學習是分不開的。比如意大利耶穌會士利瑪竇（Mathieu Ricci 1552—1610），就擅長用儒家的經(jīng)典來解釋基督教教理，他旅華期間，利用西方的知識開始了對神秘東方的滲透。傳教士著作不僅流傳中國，而且也流到日本、朝鮮等國，對東西文化交流影響很大。又如，1042-1043年丹麥人入侵英格蘭，“使國家四分五裂，人民道德淪喪”，于是大量的拉丁文著作被譯為英語，翻譯的目的就是要幫助人民振作起來?！胺g是挽救英國語言，確立民族意識，加強民族團結的有力武器”（廖七一 6）。
譯者在翻譯的時候同作者在旅行的時候一樣，經(jīng)歷了一次非同尋常的文化體驗。如果我們追溯一下旅行或者旅行文學的歷史與起源，不難發(fā)現(xiàn)它與殖民地的發(fā)展休戚相關的關系。比如，從18世紀開始，英國人對異國他鄉(xiāng)發(fā)生了奇特興趣，大量的旅行作品由此產(chǎn)生。這一現(xiàn)象很大程度上是由英帝國向外擴張領土引起的。領土的擴張自覺或不自覺地帶動了文化和價值觀念的擴張。這是旅行和翻譯的共同造成的客觀結果。擴張是確立重組世界的新的認識論的起點。
全球化干擾了我們把“文化”概念方式。在這之前，文化的涵義一直都是與一個固定的地方性的概念結合起來的。如果說以前的領土擴張的目的是為了文化和價值觀念的擴張的話，那么在一個全球化的社會中，我們已經(jīng)能夠看到它所造成的結果，那就是文化的非領土化擴張正在或者已經(jīng)形成，而文化“單域性”的特征正在逐步消解。從這個角度來說，翻譯的目的不再是為了構筑某個特定的、涇渭分明的“民族身份”或“民族國家”，它要考慮的問題是一種文化對策的問題，把文化看作一個有機的整體來對文化進行定位。
四、旅行者和譯者眼中的世界
在對各種旅行作品的翻譯中，首先我們可以考慮從審美的角度進行分析。在旅行中，最先吸引人們眼球的永遠是那些對異國風光的美妙描繪，那么就要求譯者的文字也應力求與主方語言同樣優(yōu)美，所謂譯者不可無文，就是這個道理。只有這樣，譯作才會使讀者產(chǎn)生親密感，達到介紹與傳播異文化的效果。
但是僅僅是譯文的文字優(yōu)美，它就可以稱得上是一篇好的譯作了嗎？我們這里要重點談到的是在翻譯中在語言層面之外，對原語文化價值的取向。隨著以全球化為特征的現(xiàn)代社會與消費越來越影響我們的日常生活，文化研究正日益取代傳統(tǒng)的翻譯研究，翻譯也經(jīng)歷了另一個范式的變遷(paradigm shift)。從原來的以精確和對等作為翻譯的標準，到對是否有一個翻譯標準的質(zhì)疑。也就是說，翻譯作為一門學科（如果我們可以把它當作一門學科來看的話），它在常態(tài)情形下所共同遵奉的楷模(examplars or shared examples)已經(jīng)遭到破壞。這是一種對傳統(tǒng)的斷裂，是規(guī)范的打破，而不再僅僅把美學看作反映現(xiàn)實的鏡子。這樣一來，人們開始對權威性和文本的原初性產(chǎn)生了疑問。西方作家筆下所指涉的是否是一個真實的東方？在他們對東方的描述中常常充滿了矛盾的敘述。在英國人詹姆斯·希爾頓的代表作《消失的地平線》中，描寫的就是一個超越了現(xiàn)實世界的香格里拉，是西方人創(chuàng)造出的一個烏托邦。這是一種將東方世界過于理想化和美好化的情況。另一種極端則是用恐懼和厭惡的眼光看待遠在“中心”之外的“邊緣”文化。在西方人眼里，東方曾是韃靼人的天下，拉丁語中的地獄即是Tartare。在西方人筆下，東方人被刻畫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刻板形象（stereotype），根據(jù)《韋氏大詞典》的解釋，它指的是個人或某個群體對他人或別人的群體持有的一種過分簡單化、公式化的理解、觀點或形象。著迷于東方文化的德國作家赫爾曼·黑塞（Hermann Hesse，1877-1962）就曾經(jīng)說過：“雖然我對中國人很有好感，但這種好感中同時也夾雜著一種反面的危險的東西，我覺得我們應該把中國作為一個和我們勢均力敵的競爭者來看待，她可能是能給我們帶來好處的朋友，也可能是能給我們造成傷害的敵人?！?在后殖民語境下，正如劉禾在《跨語際交際》一書中所說，一種非歐洲的主方語言可以通過翻譯被客方語言所改變，或與之達成共謀關系，也可以侵犯、取代或篡奪客方語言的權威性（38）。
德國漢學家弗蘭茨·庫恩（Franz Kuhn，1884－1961）提出用“傳播、傳遞”（??bertragung）或“解釋、說明”（Verdeutschung）來代替“翻譯” （??bersetzung）。這樣看來，旅行不再是中性的、遠離了政治及意識形態(tài)和利益沖突的行為；相反，它成了這類行為進行的場所。翻譯也同樣是如此。旅行文學所特有的異質(zhì)性（generic heterogeneity）使得文本在被重新闡釋時，有被誤解的危險。在再現(xiàn)文本意義的過程中，新的文本意義隨時可能出現(xiàn)?！爱悺笨梢杂脕肀硎咀约核涣私獾囊磺?。然而不了解是了解的起點，誤解也可以是理解的前提。
英國學者多利莫爾（Joanthan Dollimore）認為，歷史不再是客觀的、透明的、統(tǒng)一的事實對象，而是有待于意義填充的話語對象。文本也是這樣。語言是人的一種存在方式。也就是說，一旦譯者作為一個主體進入語言，就被語言所控制，但這并不意味著不能體現(xiàn)他的自我意識。原文本雖然遭到了種種質(zhì)疑，但譯者作為闡釋的主體，卻不是作為外來文化被動的接受者，更重要的是，作為歷史文化的積極的建構者，簡單地說，因為歷史的原貌無法恢復。哪怕是使用了再快捷的交通工具，旅行并沒有消除空間和時間的距離，而是縮短這種距離，因為不可能真實地再現(xiàn)原本的物質(zhì)的客觀世界。互文性譯者會表現(xiàn)出一種批判性的叛逆和價值選擇。這種選擇指涉存在狀態(tài)的多元性。這就給了譯者一個重新講述故事的機會。早在1924年，德裔*人霍勒斯·卡倫（Horace Kallen）就首創(chuàng)了“文化多元論”這一提法，從此“馬賽克”一說開始出現(xiàn)。多元學派者認為，文化不是封閉的個體。多元文化理論針對的主要是美國的大熔爐理論。它要求通過翻譯的手段進行對話，贊成一種批判式的協(xié)調(diào)。價值多元論是針對長期統(tǒng)治西方思想傳統(tǒng)的價值一元論提出來的，認為價值不可和諧共存。英國當代政治哲學家伊賽亞·伯林（Isaiah Berlin，1909－1997）強調(diào)把歷史看作一個由過去和現(xiàn)在的無數(shù)選擇構成的不確定過程。在他看來，由于人的價值選擇活動，以及由此形成的人的自我創(chuàng)造性和人性的不確定性，決定了人類歷史必然不是單一的，而是多樣多面的、不可預見的。他的觀點或許能給我們一些啟發(fā)。
翻譯體現(xiàn)著譯者主體性的發(fā)揮。翻譯之所以是一次再闡釋的過程，是因為它體現(xiàn)了譯者的自由意志。這種自由意志，實際上是一種目的論，它把人提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譯者應秉持著后現(xiàn)代的觀點進行一次解除權威的翻譯。在此過程中，譯者會同作者一樣，經(jīng)歷一次復雜的文化體驗。對于文本來說，一個統(tǒng)一的作者瓦解了，每個讀者既是讀者，又是作者。文學并不揭示真實，亦無預先存在的真實。他或她也從來不是作品權威的源泉和保證，而只不過是一個已經(jīng)存在的隱形世界的介入者（mediator）或者到達這一先驗世界的透視窗（transparent window）。定居德國的女作家龍應臺在《干杯吧。托馬斯·曼——談放逐中的寫作》一文中，是這樣描繪她們的身份轉(zhuǎn)換的：“這個觀察敏銳的德國婦女覺得我‘熟悉’……臨別時，我們回身揮揮手，‘明天見！’沒有擁抱，沒有握手，那個德國婦女所理解的‘熟悉’的，其實只是一個譯本，她哪里知道原文的我是個什么東西？”她的話正是代表了一大批海外中國人（Diasporic Chinese）的心聲。
五、混雜性的產(chǎn)生
將以上分析得出來的三點結論重新放在全球化的語境中進行考察，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文化的認同性日益取代了意識形態(tài)的差異性，文化的共同特征成為經(jīng)濟一體化的前提條件。“全球性”現(xiàn)在已經(jīng)日漸一日地作為一種文化存在了，我們在其中形成了我們的存在。文化使生活在不同地域的人們產(chǎn)生了前所未有的親密感 (intimacy)和認同感(consensus)，但這又不是兩種文化簡單的同質(zhì)化，否則，則會陷入二元對立的封閉體中不能自拔。文化的傳播應該達到中國傳統(tǒng)的“和而不同”的效果。
在貿(mào)易和文化交流日益頻繁的今天，英語的概念也已經(jīng)模糊化，流動化了。一種不少人，包括翻譯理論家本杰明在內(nèi)所向往的純語言(pure language)似乎難以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混雜的語言，想要獲得占主導地位的西方話語身份已經(jīng)變得越來越困難。英語也在以流散的形式出現(xiàn)和發(fā)展，使它變得不再純潔。世界英語（worldly English）在目前來講，指的是它的范圍，而不是說它存在一個普遍主義的標準。文學實際上是一種文化產(chǎn)品，翻譯就是其中的一個媒介。
薩爾曼·拉什迪(Salman Rushdie)在其小說《撒旦詩篇》(The Satanic Verses)中，公開宣揚了文化混雜的觀念：“《撒旦詩篇》歌頌了雜交性、混雜性、混合…混合物、雜燴、這類和那類東西，正體現(xiàn)了新事物是怎樣進入世界的。大量移民所給予世界的正是大大增加了可能性，我一直是試圖去表現(xiàn)這一點的?！薄度龅┰娖肥堑谝槐窘榻B后殖民文學的作品之一。賽義德提出的理論旅行（traveling theory）對本文是很有借鑒意義的。他的理論旅行認為，理論和觀念的旅行意味著穿越各種不同語境，經(jīng)受那里的各種壓力，最后面目全新地出現(xiàn)在一個新的時空里（劉禾111）。換句話說，我們并不是在兩種迥然相異的相對的語言之間進行翻譯，恰恰相反，我們是通過翻譯在兩種交流中的語言之間的中間地帶。
以前的旅行要借助各種交通工具，然而現(xiàn)在世界則可以通過文化的交流越來越縮小為地球城（global city）。世界在旅行者和譯者的共同努力下經(jīng)歷了一次新生。各種人為的界限因為旅行和翻譯變得模糊不清。旅行者和譯者由于置身于兩種文化，他們的概念也變得不再單一，而是具有了混雜性?；蛟S這可以叫做“嫁接”（graft）?？鐕业淖晕野l(fā)現(xiàn)建立在交流的能力上。這實際上是一種比喻，一個旅行者眼中的世界，注定要與譯者眼中的世界不同。旅行者眼中的世界是與家斷裂的、變形的，而譯者卻要把它還原回來。如同旅行一樣，歷史在到達和回歸的過程中，完成了一次循環(huán)。它可以避免我們用偏狹的眼光觀望這個正在變得越來越小的世界。在經(jīng)歷了文化的植出、斷裂與另一種方式的重生后，至此我們可以推演出這樣一個大體的過程：領土擴張→文化擴張→文化非領土化→和而不同→世界大同（？）。和而不同是我們努力要達成的目標，而世界大同則還是一個未知數(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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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符白羽，女，武漢大學外語學院英語專業(yè)2002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翻譯研究